人到中年，最害怕的莫過於接到父母的電話，尤其是在深夜時分。
星期五凌晨四點多，手機突然響起，看到來電顯示是父親，瞬間驚醒睡意全無。
父親告知，母親在雲南香格里拉旅遊期間因高原反應突發昏迷，已經被緊急送往當地醫院搶救，目前仍在等待醫生進一步的診斷和通知。
掛斷電話後，立刻查詢機票，發現最早能買到的航班也要等到下午五點才能飛往麗江。收拾好行李後，先回公司處理手頭上的工作，隨後請假趕往機場。
期間陸續收到新的消息。幸運的是，母親的情況已經逐漸穩定下來。高原反應來得突然，緩解得也很快，但她仍在 ICU 接受密切觀察和治療。
從接到電話開始，心始終懸著。直到聽到「情況穩定」這四個字，才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八點多飛機降落麗江，我以為麗江跟西北一樣九點多太陽才落山，但出機場時居然天已黑。溫度比香港低了差不多十度，有點涼意。從麗江到香格里拉還有二百公里，出機場後直奔租車點取車出發。
一路向西，深夜的高速公路近乎空寂，夜色中常常只剩我一人一車孤獨前行。後視鏡裡的夜幕漆黑得令人心生寒意，整條路幾乎空無一人，我甚至可以將遠光燈長時間開著，不用擔心影響到迎面或同向的車輛。自昨晚至今，神經始終緊繃，未能合眼歇息片刻。半夜獨自馳騁在高速上，陪伴我的只有導航冰冷而精準的提示音，一陣陣沉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不斷襲來。從麗江通往香格里拉的這段路途，幾乎全是在崇山峻嶺間盤旋穿梭，數不清的隧道與高架橋，行至半路，竟還撞上了一段濃霧瀰漫的山路，更添幾分驚險刺激。
晚上十一點多終於趕到酒店與父親匯合，稍作梳洗便倒頭大睡。星期六一早趕往醫院了解最新情況，幸好病情穩定，已無大礙。與醫生商討後，決定辦理出院並轉往低海拔地區。父母這次參加的旅行團，領隊在出事後非常主動且積極地從旁協助。大家商量過後，本來打算先下撤到麗江再飛回香港，無奈週末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航班。最終敲定方案：從香格里拉直接轉移至昆明，然後跟隨原本旅行團的行程，在星期天早上由昆明一同飛回香港。
從香格里拉到昆明六百多公里，這趟路自然由我來扮演電影《Taxi》裡的 Daniel，上演一場極速狂奔。好在母親的情況已經穩定，我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許多。一路高速本該是我最享受的自駕樂趣，無奈這兩天實在嚴重缺乏睡眠，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咬牙對抗排山倒海的疲憊感。更讓人無奈的是那台租來的車——當時情況緊急，根本沒心情細選，租了一台大眾途岳新銳，這大概是我開過最糟糕的車。加速時軟弱無力，換檔時頓挫感明顯，徹底消磨了駕駛的樂趣，車上竟然連自動感應頭燈都沒有。
說起來，麗江到昆明這段路，我十七年前其實就走過。只是那時年少，搭的是晃晃蕩蕩的夜臥大巴。夜晚搖晃著上車，一覺睡到天亮，醒來就已經到了昆明。記憶中，大巴車出發時還放著老舊的《英雄本色》，車裡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，汗臭味還有襪子脫了後的腳臭味，當然還有青春的氣息。那時真是少年遊，不知人間愁滋味。如今再次踏上這條路，身份卻變成了中年老司機，方向盤在手，身後是年邁的父母，心境早已不復當年。
下午六點多，終於趕到昆明的酒店將父母安頓妥當。一想到回到香港後，緊接著還要跑醫院覆診、處理保險理賠等繁瑣事，就覺得一陣煩躁。不過，這些事先拋諸腦後吧，先去吃碗正宗的雲南米線再說。